引子

中国古代传说中，有这么两位重要人物，一位是神农氏，一位是仓颉。

神农氏，又称炎帝，是中国上古时期的三皇之一。传说中是他发明了农业，教会人们种植五谷，并且遍尝百草，发现了许多药用植物，是古代中医药的发明人。神农氏的贡献不仅在于农业和医药方面，他还被认为是最早的市场和贸易的创立者，为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做出不可替代的贡献。

仓颉，是传说中汉字的创造者，“天生睿德，四目重瞳”，被后世尊称为“文字之祖”。据说他是黄帝的史官，观察鸟兽的足迹和自然界的各种形态，创造了最早的象形文字。传说中，仓颉在成功创造了汉字之后，发生了两件神奇的事情：

一，天降粟米

传说仓颉造字成功后，天上降下了粟米。这象征着文字的创造带来了丰收和繁荣，表达了古人对文字发明的感激和崇敬。

二，鬼哭神嚎

另一个传说是仓颉造字后，鬼神都为之惊叹，甚至发出了哭嚎声。这反映了文字的力量和影响力，认为文字的出现改变了天地之间的秩序。

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两位“神人”，或者说，用科学的原理审视他们两位的发明创造，我们或许会认为他们所做的，应该是一个在相关领域对前人积累的经验及创造的成果进行收集、整理、归纳、提炼、总结、普及的工作，发明创造云云有些言过其实了。但我们若换一个角度看这个问题，就不难明白我们的先辈将神农氏和仓颉视为神祇，并赋予他们两人无比崇高的地位，内在的动因是坚实且切合我们民族的生存与发展的实际的——

一，自古我们就有“民以食为天”的说法，在农耕方面做出“集大成”之贡献、为民之“食”奠定恒久基业的人，将其推至至尊至圣者“神人”的位置，受子孙万代的感念与敬仰，是绝不为过的。

二，文字是记录的工具，是传递信息、普及科学与新知、传承文化的重要手段。但文字的功能远远不止这些，它还是“挽留”历史——记录过往的重要人物与事件，使人类借以从中吸取经验教训、递进向前发展的重要工具和手段。记得有位学者说过，文字的出现是文明的起始点，没有文字的民族，依旧生活在史前阶段，而且很可能永远无法走出史前阶段。明白了文字的诸般作用和神奇功能，就不难明白，我们的祖先为何要编造“天降粟米，鬼哭神嚎”这样的神话来描绘仓颉造字产生的影响。

中国的文字也称汉字或方块字，它为我们中国人记录历史、交流思想、传承文明提供了一种“同一且恒定”的工具。文字学家黄德宽说：“汉字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持续稳定且历久弥新的自源文字符号系统，这一特点从根本上保证了历史悠久的中华文化的完整保存和持续传承。”它与西方人使用的拼音文字相比，有许多独特别致的地方，其主要的特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一，方块型字体，一字一体：汉字字形是平面型方块体，且一字一体，每个字都书写在一个方框内，笔画自然有序分布，众多书写规整的汉字排列在一起给人军列队的感觉：整齐而庄重。

二，形音义结合：汉字的形、音、义之间有一定的联系。许多汉字可以通过字形联想到字义或读音，如“日”、“月”、“山”、“川”、“水”、“木”、“忍”等。

三，表意功能：汉字是一种象形文字，其表意功能十分突出、明显，这是它与拼音文字相比极为重要的一个特征。汉字中的每一个字，通过其固定的笔画、结构、形体来表达一定的含义，一旦某个汉字被另一个同音字、异体字或拼音字母取代了，它的表意功能就会大受影响。

当然汉字还有其他一些特点，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汉字的诸多特点使其在世界文字体系中别树一帜，具有独特的文化魅力和价值。

上篇：敏感词审查对中国人网络表达的影响

不知不觉间，汉字伴随中国人走过了两千多年的漫长历程，虽然这期间汉民族多次沦为异族的奴隶，做了亡国奴，但汉字却奇迹般的保存下来，延续至今。

令人痛心疾首、不由得要仰天长叹的是，历史演进到二十世纪末，在互联网成为人们发布信息、交流互动的主要通道和平台后，中国人在使用自己祖先创造的文字时，突然受到诸多限制——中国人，在不知不觉间，发现不能像以往那样正常使用方块字了。

中共当局限制中国人自由使用汉字的第一个手段是建立网络监控体系。政府辖下的多个部门参与到这一浩大的“清网行动”中，具体执行人包括公安部门，国家安全部门，新闻管理部门、通信管理部门、文化管理部门、广播电影电视部门、出版部门及保密等部门的工作人员。如此庞大的阵容负责监控全中国大陆的论坛、网志、聊天室和私人即时通讯、电子邮件等。而他们通常使用的技术手段有域名劫持、关键字过滤、网络嗅探、网关IP封锁和电子数据取证等。这些工作人员会根据截获的文件判断其内容是否包含政府禁止的不良信息，并严格禁止、删除各类被认为是“有害”的信息；查禁、封堵和阻断可能会“利用互联网造谣、诽谤”或者发表、传播“有损国家利益和政府声誉”的信息，例如关于“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推翻社会主义制度”、“煽动分裂国家、破坏国家统一”、“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破坏民族团结”、“窃取、泄露国家秘密”、邪教和淫秽等方面的信息。同时对特定人群实行网络监控，并后台阻断敏感人士的网络通信。

在上世纪90年代，一种被称为“敏感词过滤”技术开始逐渐应用于网络内容的管理和审查，它成为中共管控互联网、打压异见人士、限制网民言论自由的重要手段。

所谓敏感词过滤，就是通过特别的网络应用程序，来侦测和识别文本当中是否包含被政府划归为“敏感”或“有害”的字、词、句，在发布前将其拦截、更换或删除的技术手段，被中国政府广泛应用于社交媒体、搜索引擎、电子邮件等各种互联网服务中。

由于这样一种邪恶的技术“横亘”在中国人和互联网之间，中国人在发文发帖前不得不先自行做一番自我审查自我阉割的工作；又因为“敏感词”是官方在暗中设定的，对广大网民秘而不宣，人们在自我审查自我阉割时，也只能是边猜测边推敲，用不断“试错”方式摸黑往前行。

敏感词过滤的具体起始年份很难确定。另外，它随着互联网和信息技术的发展，以及网民规避审查的方式的增多，也在不断的演变和升级。这一技术的应用给社交媒体的管理者同样带来困扰。我这里保存有一份国内某论坛在2007年发布的公告，从这份公告中我们能明显感受到网站的管理方在首次遭遇论坛“被直接挂上敏感词词库”时的慌乱及手足无措的复杂心情——

✘✘论坛[公告]：
避免页面屏蔽问题的相关事项, 请学友配合
由于我坛被直接挂上敏感词词库, 一出现敏感词, 该页面即被屏蔽, 至今已多次出现主页/分坛被屏蔽的现象, 由于敏感词范围难以确定, 学友发贴时, 很容易出现几个字凑巧碰在一起成为敏感词的情况, 而对于敏感词, 站方和版主们都没有处理办法, 只能被动地进行一些处理，经验总结之下, 需要学友配合:
1/学友发贴后如发现被屏蔽，马上记录好出问题的地址、论坛名称。
2/然后汇报到恳谈本帖之下:
http://www.winterwind.com.cn/dispbbs.asp?boardID=56&ID=7378&page=1
请不要把文章题目写上，只把链接贴上即可，或给出贴子编号, 如上贴编号为7378，否则一出现题目可能马上又被屏蔽。
请大家发贴后出现屏蔽时立即COPY该贴地址, 并粘贴到本贴后面报告, 谢谢!

那么，当网站自动检测到敏感词后，除了屏蔽以外，还会采取哪些措施来处理和应对呢？

从我个人的经历经验分析，大致有以下这么几种方式——

一，用符号替换：将敏感词替换为一些特殊的符号或变为方格。比如，某句话中出现了敏感词“六四”或“天朝”，就将该敏感词用“**”或”口口”替换掉。这是一种较温和的处理方法，使发帖人知道自己在哪里触碰到红线了，今后打字时好绕过这些词。（见图1、图2）

二，仅发布者可见：这是一种“逗你玩”的屏蔽方式。你在微信群发布了一条信息，从你的手机上看，它发布成功了——你能看到该条信息。但是群里的人看不到。有时候你会纳闷，怎么没有人回应或点赞？后来你才明白，该信息被导入“仅发布者可见”模式，你想与群友分享的东西被系统成功拦截了。（见图3、图4）

三，警告：直接向用户发出警告，提示你所输入的内容包含敏感词。（见图5、图6）

四，审核：将包含敏感词的内容标记为待审核，由人工做进一步的检查，然后给出处理结果。（见图7、图8）

五，删除：删除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仅将一段话或一篇文章中所包含的敏感词删掉，其他内容仍然保留。另一种是将这段话或整篇文章彻底删除，既网民们通常所说的“删帖”。这是一种较为严厉的处罚方式，通常用于严格控制内容的网络平台，或在所谓的“敏感时期”贯常使用的手段。这两种”删除”我都亲历过，下面简单说一下——

一次是2017年初，我将一位朋友写的随笔，内容是他第一次与贺卫方先生聚会的经过以及留下的印象，发到“猫眼看人”论坛。文章经网站审核后放行。我浏览时发现，贺卫方的名字不见了。我赶快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知道整篇文章凡出现贺卫方名字的地方，都被删掉了。恶劣的是，你删除人名，至少该留出空格来，让读者知道这里有个敏感词被拿去了，但网站的做法是，人名删除，却不留空格，文章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这是一种非常阴损的做法，但受伤害最重的其实不是被删除名字的人，而是作者和读者——读者看这样的文章，不明就里，不知所云，还以为作者是个神经病呢，说出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见图9、图10）

我整篇文章被删除的经历发生过许多次，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007年，记得当时是在“猫眼看人”论坛发了一个启蒙类的帖子，内容是自己平时读书摘录的关于自由、民主、人权与宪政方面的论述，数量很多，可以说是洋洋大观。帖子放行后，我感觉看的人不是很多，于是将帖子的题目该改了一下，原题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改成了“反洗脑工作室”。这一改产生神奇效果，帖子立即火了起来，热得不得了，点击量节节攀升，短时间就有十多万人阅读。就在我暗自高兴自己平时阅读积累的东西能被如此众多的网友喜爱，大家在分享这一“大餐”时也不断给我鼓励和点赞，我正偷着乐时，帖子突然不见了，消失了。慌乱中我想是不是帖子沉底了，就一页一页地翻找，但怎么也找不到。这时候我心里霍然明白过来，帖子一定是被站方删除了，被毙掉了，不存在了。让我完全想不到的是，站方这一次给了我更加严厉的惩罚——我发在猫眼的全部帖子，发在凯迪网的数百篇贴文，全部被删除干净，片“瓦”未留。（见图11、图12）还好，过了一阵子别的帖子又给恢复了，不过这是后话，另文再详述吧。

六，封号。封号是对网络使用者最为严厉的一种惩罚措施。它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临时封号，大约时长为7天到15天不等，到时会自动解禁。另一种是永久封号，若是你发了被网站视为“极端反动”或“有害”的信息，有些网站就会对你采取永久封号措施，那你在该网站就“没得玩的”了，只好到别处去“另谋高就”啦。

中篇：中国网民对言论审查的反应及应对方式

早在互联网出现之前，在大陆生活的中国人使用自己祖先创造的方块字就已经受到诸多限制，但由于那个年代文字“发表”的渠道十分有限，中央媒体屈指可数，地方上也仅有几家报纸刊物可供发表，而想出书则要接受更为严格繁琐的审查方能通过，远非普通人能“涉猎”的事。另一方面，在总人口中，能够写写散文小说诗歌辞赋，并且达到在报刊上公开发表水平的人也十分有限。因了这两方面的原因，强加在文字表达上的限制所引发的反弹相对而言比较平缓。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中共暴力集团借由各种“运动”对中国人的打压和驯化步步升级，久而久之使绝大多数中国人变得乖巧和温顺，“党不让说的话咱就不说，党不让做的事咱就不做。”发表文字接受政府审查，编辑审核，出版社删改，被作家们、文字工作者们视为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可是自从互联网出现之后，情况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逆转。

首先是人的视野扩大了，耳朵接收的信息多元化了，由见多而变得识广，籍广闻而走向智开，原本禁锢的思想开始解放，紧缩的心灵逐渐舒展。尤其是年轻人，权利意识迅速觉醒，强权加之于其父辈身上的种种限制，种种规条，被他们视为不合情不合理甚至不合“法”的东西，需要通通除去，并且弃之如敝屣。

另一方面，互联网使文字的发表门槛降到海拔“零度”——你无需会写行文严谨、符合起承转合规范的正经文章，你也无需会码妙笔生花勾人心魄的长篇巨制，你可以只写一段话或打几句内心独白发出去，就能在天涯海角找到知音。如果你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摆弄不了，那也不当紧，你可以只打几个字，或发个表情符号（emoji）放到网上，互联网照样会敞开怀抱接纳你。

上述情势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在公共空间传递信息和发表意见的人呈几何级数递增，呈核爆式膨胀——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互联网出现之前“码字”且能经常在正式出版物上发表文章的人不及百万，约占当时总人口（10亿左右）的千分之一。1994年中国大陆正式接入国际互联网，仅用了4年时间网民就突破百万，到2005年时达到一亿，而据最新统计数字显示，目前中国网民已超11亿，互联网在中国的普及率达了77.5%。

面对这样一种“亘古未有之新形势”，习惯于“统一思想统一言论”的中共暴力团伙是既恨又怕，既紧张又手忙脚乱。正如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调侃语所描述的：“互联网让编造谎言者不安，让掩饰真相者恐慌，让垄断思想者恼怒，一定要管好互联网！”以谎言做基石维持统治的中共犯罪团伙极为敏锐的意识到，若放任大陆网民在互联网上自由浏览信息和毫无限制的发表意见、看法，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下大乱”“国将不国”。所以这帮屁股不干净的家伙派重兵驻防互联网、倾全力围堵打压“发布不良信息和有害言论”的人，自然就成为他们“核心利益中的核心”、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了。

但互联网兴起之后出现的新生物种“网民”（雅号“草泥马”），与互联网出现之前靠循规蹈矩码字赚稿费的作家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是中共窃政之后出生的大陆中国人第一波从多个层面了解世界大势的人，他们也是真真切切知道自己家中“藏有内鬼”的人。这波人当中成群结队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涌现出直面现实挖掘真相抨击专制向死而生的人。

这个“梯队”的第一批勇士在遭逢蛮横管制和粗暴封杀时，发出了早期中文互联网上最严正、宏亮的声音：“我抗议！”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中文互联网上对限制公民表达自由和疯狂关闭网站的行为发出“我抗议”严正之声的第一人是“不寐之夜”创办人、“网络公民权利宣言”发起人任不寐先生。

“不寐之夜”是一个“以传播思想为主要倾向的网站”，由曾经的民间学者任不寐先生于2001年2月在北京创建，“在他的网站上，我们可以看到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力量的基本体现，也能听到他们最新的声音。”（谢泳语）这个被誉为“中国第一文化网站”的“不寐之夜”因其内容敏感曾被中共当局封杀53次，创下思想文化类网站被封杀次数的最高记录。

在2003年6月4日这一中共极度敏感日的上午8点，“不寐之夜”网站遭第三次关闭。随后，任不寐先生发表了“我抗议！”反暴政檄文。（见图1：任不寐：我抗议！网络截图）

任不寐先生在文中写到：“对于我和所有支持、关心‘不寐之夜’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双重黑暗的日子……显然，‘不寐之夜’不是此轮网络扫荡行动唯一的受害者。这是一场新的毁灭网络自由的国家恐怖主义行动。”

将肆无忌惮的“网络扫荡”、大范围的关闭网站视为“毁灭网络自由的国家恐怖主义行动” ，这一定性今天看来仍然是准确且切中要害的。

慕容雪村，大陆著名网络作家，他对中共的文字审查同样深恶痛绝，但表达的方式不像任不寐先生那样直白尖锐，而是稍稍委婉一些。我举一个例子——

2009年岁末，慕容雪村潜入江西上饶的一个传销团伙，在其中生活了23天，在这“黑暗的23天”里，他掌握了传销人员的活动规律和大部分窝点的分布情况，将其写成一本书：《中国，少了一味药》，以亲身经历解析传销骗局，告诫坠入传销网罗的人迷途知返。

然而“这本书已经完稿多时，可迟迟未能出版，主要原因是遇到了一位很有意思的编辑，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和他发生了多次有意思的交锋，我摔了一个杯子，骂了几句粗话，把我家的墙壁狠狠地揍了一顿，最后还是投降了。 这位编辑是个谨慎的人，对现实的处境怀着深深的忧虑，不管什么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全。按他的意思，这本书最好不要出版，这样最安全；即使不得已要出版，最好不要讲出任何真相，因为真相就意味着危险；如果不得已要讲一点真相，切记不能发表任何观点，如果我有观点，我就是危险分子。我不太同意他的意见，但据我所知，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

最终，《中国，少了一味药》在作者与编辑拉锯式的“讨价还价”中，删去众多字、词、句、段落甚至是章节后，得以出版。

后来慕容雪村在一篇演讲中详细记述了《中国，少了一味药》的删改过程，然后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内心不满：“我还是要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制度，才会使一个编辑如此敏感，如此恐惧？我还要承认，他的恐惧也传染给了我，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制度，才会让我，一个守法公民，一个写作者，活在不能言说的恐惧之中？……我的感觉是：我已经快要窒息了。在千疮百孔、布满地雷的汉语之中，我艰难挑选每一个字。安全的字越来越少，以至于每个汉字都有点面目可疑。我要说，这不仅伤害了我的作品，也伤害了我们的语言，这是我们的母语，伟大的汉语，庄子、李白、司马迁和苏东坡的汉语。也许很多年后，我们的子孙会发现那些美丽的词汇、美丽的篇章都已经失传了，就像传说中的绝世神功。”（慕容雪村：《一个更宽广的世界》）

对于网络删帖，大多数人只是私下表达一下心中的不满，事情也就“那样了”。性子烈的，顶多也是通过文字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懑，很少有诉之具体行动、直接动用拳头来捍卫自己言论自由的情况。但也有例外，2008年，中国新闻网就报道过一起一位女性网友“哑哑”胖揍删帖版主的“拍人”事件。

在一个网络论坛上，我还见过一位网友这样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要敲几个字，就是敏感词。这是论坛，还是聋哑学校……”后面是11个问号。

在一整列问号下面，该网友打出这样一句启蒙小学生的话：

有“禾”入“口”是为“和”，人“皆”能“言”谓之“谐”。（见图3：这是论坛，还是聋哑学校）

在网络上，这位网友的抱怨应该属于非常理性和温和的表达了。

一位猫眼网友这样表达对网络屏蔽的愤怒：“把星星也罩起来吧！！以免她走光！！！”（见图4：猫眼论坛截图）

一位网名“君子豹变”的猫友在与我交流网络删帖以及敏感词过滤带来的影响时，表达了下述观点：“这是对民族汉语的屠杀！跟焚书有何区划？”（见图5：君子豹变网友的回复）

我还见到一位网友站在美学的角度批评网络审查对汉字书写带来的伤害

（见图6：汉字的整体美感被败坏了）

中共审查机制的邪恶之处是它永远不会告诉你哪些词是敏感词，哪些词是违禁词，因为它秘而不宣的敏感词库不仅体量庞大，而且带有“与时俱进”的特性——每当发生重大事件或出现所谓负面舆情时，敏感词库就会迅速扩容，添加众多新成员，这导致网民在写文章打字时自我审查也不得不与时俱进，更加的小心，更加的谨慎，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揣摩、猜测，不要因为触犯禁忌而导致整篇文章发不出去。正如一位网友说的，如今发帖如履薄冰，打字如走地雷阵，稍有疏忽就一命呜呼了。

但人总是要说话的，也少不了与他人互动，只要互联网还在，哪怕它事实上成了局域网，“你设你的关卡，我想我的办法”——生活在大陆，使用方块字的中国网民，在被地雷炸得遍体鳞伤后，渐渐摸索出一套规避敏感词的方法。下面是我结合自己的“实战”经历，归纳整理的大陆网民应对网络审查，规避敏感词过滤常用的几个手法——

第一种，用汉语拼音取代句子中的敏感词

例一：在中g当局眼中，每一个批评zf的人都是di对分子。与此相对应，在小红粉和五毛眼中，每一个说zf不好的人都是汉j、美g。

例二：2007年初，我在“猫眼看人”论坛发了一个帖子：“这个名单应该很长”，与猫坛网友共同发掘、收集、缅怀被中共屏蔽的中华好儿女和“雪藏”的英烈们。该帖子中出现众多在官方媒体和教科书中闭口不提绝口不谈的人名。网友们为了避免帖子被屏蔽，很多人的名字都是用拼音打出来的。（见图7：方励之、魏京生）

第二种，用谐音字代替敏感词

例一：毒财统治是频繁产生人为灾祸的总根源，砖制政体是国家走向自由珉煮的拦路虎。

例二：有位网友讲，他在知乎和人交流时，用“亡饼张”来替代“王炳章”，竟然也被以政治敏感的原因删除。“知乎好厉害，我服气了。”

例三：真象，又称噬石真象，已成为马勒隔壁上对河蟹威胁最大的物种。尤其当真象吸引来另一种叫做苇鹳的鸟类之时，其强大的力量可以瞬间踏碎河蟹。出于对真象的恐惧，河蟹常对外蔑称其为布鸣真象。

上面这段话是使用谐音词替换原词的一个有趣范例，“真相”被“真象”替换，“事实”被“噬石”替换，“和谐”被“河蟹”替换，“围观”被“苇鹳”替换，“不明真相”被“布鸣真象”替换。替换后整段话构成一个完整的意思，诙谐有趣，耐人玩味。

第三种，在敏感词中间插入特殊符号

例一：专/制国家再大，也是个个体户；民/主国家再小，也是个股份公司。

例二：一个死结: 不启蒙，中国难以走向真正的民主和富强，一启蒙，专制就没了市场和基础; 要启蒙，首先须开放言禁，一开放言禁，独=裁=者就一命呜呼。如何破解?（见图8：一个死结）

据说今天的分词算法可以成功识别插入特殊符号的敏感词，而配合扩展词表，也可以处理以同音字或拼音替代的敏感词。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用“亡饼张”来替代“王炳章”依然被知乎系统侦测到是在谈论违禁话题并将其删除的原因。

第四种，拆字——将敏感词拆分为多个部分

例一：口才氵𠂢出身的古月钅帛氵寿只是为红色帝国看家护院，江山还得回到红二代手中。

例二：一个礻土会，女口田木大多娄攵人者 阝回 辶 辟正夂氵台，害怕正夂 氵台，那么这个礻土会其实并不存在正夂 氵台，有的只是专制。

关于拆字，网上曾流传一个段子，用拆解后的字符表达对拆字的不满及无奈。（见图9：俺得了精神分裂症）

第五种，借代——不便直呼其名的大人物、名人，就给他起个绰号或诨名指称之

例一：2014年，中共宣布对周永康正式立案调查，中国网民得知消息后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意见和看法。但“周永康”仍是不能直呼其名的敏感词，许多网民便用“康师傅”、“方便面”等绰号来代指周永康。

网友“汪亚民”写道：“康师傅下架了！‘武松’出手，大老虎落马！”

新浪微博上人气很高的“作家崔成浩”说：“今晚吃方便面。”

网友“iHito”回应说：“几个月前就泡好了，现在才吃下去。”

《成都商报》的官方微博帐号也加入了关于“方便面”的讨论：“#晚饭了没# 听说方便面里的防腐剂最多了，是不是真的？”

例二：胡锡进，《环球时报》总编，正厅级，微博粉丝2400万，中国时政大V中影响力最大的人。

胡锡进在网民中有多个诨号，最著名的是“胡叼盘”，另外还有“胡公公”、“胡总管”、“胡大师”等。

“胡叼盘”的诨号是由狗叼飞盘这一娱乐性运动而来，它原本是高智商狗狗的最爱，比如边牧就能把飞盘叼得出神入化，而阿拉斯加和哈士奇叼起来就相形见绌。

用叼飞盘形容胡锡进，无非是骂他揣摩上意很厉害，主子还没扔飞盘他就能预判方位，有时候跑错方向了还得圆回去，被戏为反向叼飞盘。

”胡公公“”胡总管“这两个诨号均是指古时的太监，意在讽刺他对主子的忠诚，甘于自我阉割，为权贵服务立场坚定永不动摇。

“胡大师”的意思则是反讽。像鲁迅、蔡元培、齐白石、南怀瑾被称为大师，那是因为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建树颇丰，胡锡进跟这些人比相差太远，人们称其为大师，无非是一种揶揄和反讽。

例三：网友用“西门”喻沙俄，用“金莲”喻中国，用“阳谷县”喻天下（见图10：普京请中国国家副主席抽出半小时参观符拉迪沃斯托克）

第六种，将包含敏感词的文字制成图文卡片，以绕过文本审查

在中文互联网，我是较早尝试将文字制成图文卡片来绕过审查传播普世价值和公民常识的人之一。虽然这种方法今天已被中共破解，但在十多年前，这样的“变通”方式不仅效果显著，且是广受网友欢迎和喜爱的。（见图11：很多东西被屏蔽了，思想却在流传）

上述这些方法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审查，躲过所发信息即刻毙命之烦扰，但毋庸讳言，它也影响信息的正常传达和理解，实属无奈之举。正如一位网友讲的：“在墙内混迹多年锻造出来的超凡能力，总是能从各种隐晦的字符下面看出作者的本意，也能通过各种技巧表达自己的观点。可以自傲有才，但这其实更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悲哀！”

最后再谈一种特别的、如今已经很难找到操作空间的处理方式：理性交涉

早期的中文互联网平台，网友与站方的关系通常相处得都比较融洽，站方为了增加人气，留住访客，往往也采取较为包容和友善的态度。这倒不是说它们不删你的帖子，而是说，在你的帖子被屏蔽或删除后，若你认为屏蔽删除的没有道理，你与站方可以采取较理性和温和的态度来处理这件事。我举一个我在凯迪网“猫眼看人”论坛发生的被删帖事件做例子——

有一次，我的帖子“一张普通的照片与一张艺术照的区别”后面出现一个网友的评论，我针对这位网友的观点谈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我的回复发出不久就被值班编辑删掉了。我认为站方的这个删帖行为是没有道理的，就发站内短消息与值班编辑沟通，我的短信内容如下——

致凯迪值班编辑2短消息:

我的帖子(一张普通的照片)16504楼淡墨网友的跟帖，我有个回复，为什么删了?我的回复是非常理性平和的，删的全无道理。我当时未留草稿，即时写即时发。请问能否把删除的内容还我? 这是我对中国社会流氓化问题的思考，也是我写作的重要素材。拜托!

翻出这件陈年旧事，是想说，今日中文互联网的言论生态，已与往昔有了天壤之别。互联网初兴之时的开放包容，以及网站与网友之间和睦融洽的关系，实在令人怀想。但它如今已成为过去时态，似是永难再现了。

下篇：粗暴、机械、变态的文字审查带来的影响

我准备从下面几个方面分析、讨论这种影响：

一，从文字本身
二，从人与人交流、沟通的角度
三，从知情权及认知形成的角度
四，从言论自由的角度
五，从思想的形成与传播角度
六，从记录的真实性、完整性、可考证角度，也即民族史的角度

先谈第一个问题：
粗暴、机械、变态的文字审查对汉字书写带来的影响

方块字是我们的祖先发明的一种视觉符号系统，是透过在平面物质材料上镌刻、描画、书写文字符号来记事状物的工具，它同时也是人与人之间跨越时空阻隔传递信息、交流思想、增进了解的重要载体。

方块字自它最初的雏形甲骨文发展到今日的繁简体标准汉字，历经三千四百多年，其书写逐渐形成一套法定的范式（规范），这套范式无论对记事状物还是对传达思想交流情感都至关重要，违背这一规范的书写方式不仅造成阅读理解上的困难，也侵袭了汉字字体的尊严，败坏了汉字字形的整体美感。

汉字的书写规范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笔画顺序：每个汉字都有特定的笔画顺序，通常遵循“先横后竖，先撇后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原则。
2，偏旁部首位置：偏旁部首在汉字中的位置也有一定的规范。例如，左偏旁（如“氵”）通常位于字的左侧，右偏旁（如“刂”）位于字的右侧。
3，字形结构：汉字的结构要平衡，左右、上下部分的比例要协调。例如，“明”字的左边“日”和右边“月”要大小相当，“显”字的上面“曰”与下面的“业”要协调。
4，字体规范：在书写汉字时，要求使用规范的汉字，并遵循《通用规范汉字表》的标准。
5，书写统一：一篇文章中，不能这一处用简体，另一处用繁体，更不可夹杂一些特殊的符号在里面；必须用到外语词汇时需要添加注释。

上述规范的前两项因为如今人们很少使用手写文字其约束意义已经弱化，但后面三项仍需码子的人谨守以保障表达的准确和理解上的通畅。

2000年10月中国政府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在这部法律的总则中，关于通用语言文字的应用有如下规定：

“国家颁布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和标准，管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社会应用……促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采取措施，推广普通话和推行规范汉字。”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中共把持的政府一面用法律的形式强调“规范汉字”的重要性，一面又施行严酷乖缪的文字审查制度逼迫人们逾越汉字书写规范，创造各种变体来规避机械僵化的敏感词过滤，致使上述法律最终沦为一纸空文和世人的笑柄，也使汉字表达陷入“各自为政”随意发挥书写混乱不伦不类的境地。（见图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 图2：网民对汉字书写乱像表达愤慨和厌恶之情）

第二个问题：粗暴、机械、变态的文字审查对人与人之间交流、沟通的影响

汉字是一种象形文字，其表意功能十分突出，书写过程对笔画、结构、形体有十分严格的要求，以保正使用过程中能准确传递信息、表达思想、情感，以及不被阅读的一方曲解或误解。

汉字在书写过程中，如果过多使用同音异体字，或插入拼音字母并用一些特殊符号指事代物，会严重影响到文字表达的准确性和沟通效果，也极大地增加了人们理解上的难度以及阅读文本所花费的时间。

我在网上就看到多位网友对此发出的抱怨——

例一：“我发现有时候能看懂英文却看不懂中文。”（见图3：yysy）

例二：“真的，中国网站看帖，像是在情报部门解码机密文件一样费脑筋。”（见图4：卟崾莱住）

例三：“我一般不和墙内网友交流，偶尔交流一下好多东西都看不懂。”（见图5：天书一般的文字）

例四：“要充分理解中国社交媒体平台上的对话，仅仅懂中文是不够的”，比如这句：

“蛋枞阳呙无怨会不会号召地产老板生产自救，救很大就是救自己！ ”

搞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蛋枞阳呙无怨”是“党中央国务院”的谐音，“很大”是“恒大”的谐音。

一个民族，在“赶走了帝国主义”，“推翻了三座大山”，“当家做主”半个多世纪之后，搞到不能正常使用自己祖先创造的文字了，这是怎样的一种荒诞和文化败落景象？又有多少中国人将其视为奇耻大辱？（见图6：在自己的祖国说话而必须接受审查才能发表，我会永远视其为奇耻大辱）

第三个问题：粗暴、机械、变态的文字审查践踏公众知情权，是大陆14亿中国人认知低下的一个重要原因

由哈佛法学院、剑桥大学和多伦多大学共同组建的“开放网络促进会”（Open Net Initiative）曾发表过一份关于中国网络封锁的研究报告。报告称：“中国的网络过滤系统是全世界最发达的。比起其他一些独裁国家的类似系统，中国的网络过滤范围广，手法细致，并且效果显著。”

所谓“过滤范围广”，是指这一系统不仅对中国国内网站进行审查，还通过构筑“防火墙”对国际互联网内容进行过滤和屏蔽。“手法细致”，是指整个系统包括了多层次的法律限制和浩繁复杂的技术控制手段。“效果显著”则是指中共通过网络过滤系统有效地达到了它预期的目的——14亿“墙内”生活的中国人普遍目光短浅，认知低下，心胸和思域狭窄，缺乏正常的是非标准和逻辑思维能力，“政府说什么相信什么，党叫干啥就干啥”，而这正是中共维持其专制统治所必备的“群众基础”，以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甘愿为其做炮灰的庞大“预备役”军团。

我下面就知情权和认知低下说一点看法。

“获取信息的自由”是联合国于1948年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明确确认的最重要的基本人权之一。而中共精心构筑的网络过滤系统阻隔了中国人正常自由获取信息的渠道，沦为互联网时代的“深井之蛙”，这是对中国人享有的基本人权的践踏，也是造成多数中国人认知低下的主因。（见图7：你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你相信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相信的）

我想通过几个具体事例来说明“深井”里的中国人认知低下到何种地步和程度。

例一：我朋友家族企业，ZF欠三亿反复催款不给，后来说要倒查二十年，19年和23年罚了他600W和1000W，他大哥被罚3000W。我是18年劝他去湾区买套房子把孩子送去读书，老婆去陪读。他说美国天天枪击案还是算了；我说那加拿大澳洲欧盟国家都不错，他说无聊不好玩还是国内好；我说你得学习一下区块链把你的财富价值转移分散一下，并送一本《图说区块链》给他。他说不相信这个；我说那你就等着被割韭菜吧。他说他们家族和各级领导很好；我说要割你的就是这些领导。他不信。结果现在陷进去了。每次和朋友聚会都后悔没听我的建议，肠子悔青了也没办法，而且即使交了钱也只是暂不立案，所以每天担惊受怕，现在公司处于停产状态准备注销。/转自网络

例二：北大法学院分…校友群(238)

✘✘律师
十年前我就办理了护照和港澳通行证，但是最终没有勇气用一次，可以惭愧的说我连香港澳门都没去过，外国更是一个没去过。理由很简单，去了别的国家我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可能抽个烟，可能没走人行道就要被拘留罚款，因为我不懂外国法律，出了事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我不想惹麻烦，在国内我有底气处理任何事情，我知道哪些可为哪些不可为。也许我没见过外国的月亮，我只单纯的喜欢中国月亮吧。

✘✘✘-3班-北京
去非洲还得害怕被黑人抢劫了。出去还得带保镖。

✘✘律师
我们国家这么大，舞台这么大，足够我精彩，所以我内心并不稀罕外国的月亮，可以说我是井底之蛙，但我愿意。（见图8：北大法学院分校校友群群友对话）

北大啊北大，中国高等学府的第一明珠，亿万莘莘学子仰望的北斗，曾经是大师云集、人才辈出之地！如今从北大“孵化”出的法律人，其认知水平低到如此地步，真不知蔡元培先生若地下有知，会作何感想？更不可想像普通中国人的认知水准会跌落到何种程度。yibaochina.com

例三：嗨，说曹操曹操到。这是我刚到手的“资料”。一位杭州的朋友，东北人，昨天（2024年9月21日）在朋友圈讲了自己坐网约车发生的一件事——

（见图9：先生，不能再用苹果了，里面有炸弹。）

毫不夸张的讲，普通中国人的认知水准大多停留在这个层面，正如马克·吐温所言：“让他们相信他们被骗了，比骗他们还难。”所以社会上才会流行“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这样的名言。悲夫！

网络信息过滤系统不仅影响到人的认知水平，也弱化和“殃及”到人工智能产品的智商。有细心的网友发现，同样一款ChatGPT，简中提问与繁体提问，可以获得完全不同的答案，也就是说，这款机器人的自我提升水平完全取决于它获取语料的开放程度，而中国作为开放世界的敌人，自然不具备为人工智能提供丰富语言思想养料的制度环境。正如网友@蔡慎坤发帖所说：ChatGPT中文回答非常白痴，原因在于训练GPT回答问题的语料都是简中网上的垃圾。即使百度大模型技术如何超前，简中网语料训练出来的仍是白痴，而且是宣传干事式的白痴。这其实暴露了汉语经过多年钳制后面临的巨大危机，和英语世界相比，简中汉语贫乏、呆板、充满假话套话，是一个堆满文字垃圾的荒芜戈壁滩。

下篇：粗暴、机械、变态的文字审查带来的影响讨论的第四个问题——从言论自由的角度看文字审查的邪恶影响

言论自由不仅是《世界人权宣言》确认的基本人权之一，它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赋予每个中国人的一项公民权利。在个体一面，言论自由是公民个人智性发育的“培养皿”和思想成熟和“健身房”，是展现个体精神风貌和实现个体价值的重要通道。在公共场域，言论自由是制约政府滥用权力的锁链和保障民主制度健康发展的基石。

中共在大陆施行的言论控制和网络审查制度，是对公民言论自由权的公然践踏和全面否定，是公权力暗箱操作私密运行的一项至关重要的制度保障，是大陆民众晕头转向找不见北的主要原因，是中国社会全方位败坏和整体溃烂的总根源。

我举几个例子，说明这种践踏和否定的恶劣程度——

例一：茅于轼，著名经济学家，中国民间经济学研究代表人物之一，被誉为“中国经济学家第一人”，曾与其他4位经济学家共同创办民间智库“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并任所长、理事长。茅于轼先生对计划经济持严厉批评态度，对公有制持彻底否定立场。这样的态度和立场自然导致中共当局对他的不满和忌恨，数度遭到封嘴和禁言打压。2014年，茅于轼等多位作家被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点名，要求各出版社今后不得出版其作品。2017年年初，时任中国最高法院院长的周强发出向西方“宪政民主”、“三权分立”、“司法独立”亮剑、公然为习近平倒行逆施张目的谬论，招致大陆法律界和知识界强烈反弹，包括贺卫方、茅于轼在内的众多法律界知识界人士或发表公开信，或发起网上联署，呼吁周强辞职走人。此一事件最终导致民间智库平台“天则经济研究所网”、“天则公用事业研究中心网”等多个网站被封，茅于轼的社交媒体账户也被当局关闭和删除。（见图1：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网站和微博被关闭删除。图2：这几个网站曾发表与官方不一样的言论）

例二：张鸣，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许是政治与历史的关系过从甚密之故吧，张鸣老师虽是一位政治学教授，却在历史领域笔耕不辍，堪称高产作家，相继出版了《武夫治国梦》、《乡土心路八十年》、《乡村社会权力和文化结构的变迁》等学术著作，以及《直截了当的独白》、《历史的坏脾气》、《历史的底稿》、《历史的空白处》、《辛亥:摇晃的中国》等历史随笔。其对历史的独特解析，被称为“张鸣式说史”，成就了一家之言。然而据他本人讲，“已经有好几年了，我的书一本也出不了，新书不能出，再版没有戏，到了版署，就泥牛入海。连已经出的书，各个出版社也不敢加印。”张鸣老师打趣的说：“没有判刑，却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见图3：张鸣：退休之际的废话）

例三：张平，笔名长平，本世纪头十年中国大陆最著名的记者之一，“六四记忆·人权博物馆”总策展人。 曾在中国大陆及香港参与创办及主编多份报纸、杂志及电子媒体，文章随处可见阅读者众多。却在2010年引发审查机构的愤怒，被禁止在中国大陆媒体发表任何文章。“我在公共舆论中的存在被扼杀得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那也是我个人生命的很大一部分丧失”。张平讲，“我感觉到是自己个体生命的否定。”（见图4：在加速崩塌的中国互联网上，正在消失的集体记忆）

例四：许章润，中国大陆知名法学家，曾任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法治与人权研究中心主任。自习近平“凌驾”大陆，终止邓小平“改革开放”路线，欲将中国重搬回毛泽东时代之始，许章润就“冒着杀头的危险说出人所共知的道理”，尖锐批评其倒行逆施的行为。2018年，他发表《我们当下的恐惧与期待》一文，表达对习“再度闭关锁国”、“改革开放终止与极权政治全面回归”等八大担忧，以及“恢复国家主席任期制”和公开平反“六四”等八项期待。结果招致清华大学对其停职并接受调查处分。校方启动调查后，勒令许章润在等待结果期间停课、停止科研活动、停止招生，免除一切职务。2019年底大陆爆发新冠疫情，许章润于2020年2月发表《愤怒的人民不再恐惧》一文，直指中共当局政治败坏、政制溃败，改革开放已死，并称中国败象已现，倒计时开始。2020年7月6日，他被四川警方以嫖娼为由从北京寓所带走。（见图5：BBC中文：许章润上周一上午被四川警方从北京家中带走）

例五：这是一位升斗小民记述自己在公众号上发文的遭遇：“我原来的公众号叫‘自由的飛吧’，虽说我心自由，但文章，特别我自认为某些比较好的文章，往往发不出，或者发出后再消失。……比如之前，我写了一篇《我与炎黄春秋》，就压根发不出，后台审查时秒删。……包括我写的《扁平时代的立体人》（写方方）、《我悲伤地站在你身边》（写田田）、《如果没有自媒体》（写铁链女）、《西安疫起，平凹躺枪》、关于普京的文字等，文章都是发出后不久又寂灭。”

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宽，放远，就会发现，在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华夏大地上，任何追索真相，逼近真相、述说真相的言论，都在中共的追杀封杀之列。二十多年前活跃在中国舆论场的大批公共知识分子和敢言之士，如今在主流媒体和公众平台上，几乎全部消声灭迹，难寻踪影。（见图6：美国之音：最后的公知也消失了）

第五个问题：粗暴、机械、变态的文字审查对思想的形成与传播的影响

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说，“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人的高贵在于思想。”思想对人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过分。而在爱默生看来，“真正的革命发生在人们的头脑中，这就是观念的革命。观念革命是对既定价值的一次全面再批判，从而把人的精神引入一个新的境界。”

而思想是怎样产生的，尤其是那种能“把人的精神引入一个新的境界”的思想？我个人认为，它首先取决于我们生活的社会环境开放的程度，至少，公众获取信息的渠道是宽阔广泛且不受任何阻隔和限制的。

然而生活在高墙内的14亿中国人“享受”的却是另一番“超国民待遇”——

早在2002年，哈佛大学的研究人员就发现，中国屏蔽了数千个“提供新闻、健康、教育和娱乐信息”的网站。而总部设在英国的政策研究机构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报告则指出，即使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2012年底执掌中国共产党之前，中国“就已经拥有世界上最复杂、最严格的互联网控制体系之一”。（见图7：2012年中国移动累计屏蔽的网站超60万个）

根据自由之家的说法，中国当局通过广泛屏蔽任何可能被视为破坏中国共产党统治体系的社交媒体平台和帖子，确保用户只能访问“一个被高度审查、监控和操纵的互联网版本”。

另外一个数字也很可怕：中文是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中国拥有全球最多的网民和移动互联网用户，但中文网站的数量仅占全球网站总数的1.3%。中文信息在整个互联网信息中占比之低不仅令人汗颜，更令人心惊肉跳。要知道地球上6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中国人，而总数超过14亿的中国人“视界”，在浩瀚无垠的互联网星空狭窄到仅有1.3%！更可悲的是，在这可怜的1.3%里面，还有众多内容是被中共当局屏蔽、不许中国人看的！（见图8：油管You Tube、脸书Facebook、谷歌Google、推特Twitter、维基百科Wikiedia，以及世界上最大的几个媒体BBC、CNN、NYT、RFI都在被中国政府屏蔽的数千个网站之列）

这两方面的“窄”如同两块门板，将中国人的大脑生生给“夹扁”了，“挤残”了，而大多数人还浑然不觉甚至感觉良好。这一情况在Z世代身上表现尤为明显。（见图9：与西方隔绝：在“墙”内长大的中国新世代。图10：防火墙是好的。图11：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对信息审查已经习以为常）

思想的形成需要一定的土壤和条件，比如多元开放的社会环境，信息获取渠道的多样化，观念交流与碰撞的平台向所有人开放等等。但这些条件在中共统治的大陆均不存在。这就解释了为何中国人普遍幼稚无脑容易受骗，为何我们周围有那么多粉蛆五毛和奴才。

在这块贫瘠的盐碱地里好不容易生长起来的思想苗木——具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他们想将自己的思考结晶传递给大众，却处处受阻，时时受限。这一状况造成、带来的结果是：中国人必将长期处在整体的低智无脑状态，而中共的邪恶统治也顺理成章会在此一国情的支撑、保障下维持更长久的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