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步的骑手

大家好。今天讲讲IMF,就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汇总的一组数据和《华尔街日报》的一篇分析。这些数据显示,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连年萎缩。2021年,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达到峰值,土皇帝正式宣布“东升西降”。但是话音还没落,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占比就掉头向下,已经连续萎缩了四年,不但占全球经济的份额连续四年萎缩,跟美国经济的比值也在连续四年萎缩。

不是说中国经济仍然每年增长5%么?不但比美国增长快,而且增速仍然领先世界么?怎么占世界经济的份额会连续四年萎缩呢?而且最令人不解的是,既然中国经济增长比美国快,怎么跟美国经济的比值也会萎缩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并不是个政治性组织,它汇总的数据也是中国自己公布的。这个数据并没有挤掉中国统计局的水分,而是原汁原味的中国统计局数据。如果挤掉统计局水分的话,过去四年的数据更令人震惊,跟中国宣传机器的舆论诈骗和中文肉喇叭的鼓噪完全是两回事。

我在节目中反复讲,要看懂世界,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别被个别事件牵着鼻子走,而是看一个历史时段的趋势。历时几十年的中国经济增长趋势基本已经终结。拐点发生在最近五年。大家还记得,2020年中国武汉爆发新冠大瘟疫,迅速蔓延世界,把世界经济拖进泥潭。受新冠瘟疫影响,当年世界经济萎缩了4%左右。美国经济萎缩了3.5%,GDP降幅创下1946年以来的纪录。

在疫情初期,中国用与世隔绝的方式,暂时控制住全国性蔓延。第二年,也就是2021年,全世界都在新冠瘟疫中挣扎,中国经济却一枝独秀,GDP增长8.1%。中国GDP占世界经济的份额达到18.5%,跟美国经济的比值达到76%,也就是说超过了美国经济的3/4。那是中国经济的高光时刻。那年,中国的首席经济学家——习近平博士,正式宣布“东升西降”。中国超过美国似乎指日可待。按照海内外一些专家的测算,中国经济总量最快将在2025年超过美国,再慢也不会等到2030年以后。

但是,2025年已经过去了。中国经济不但没有超过美国,反而跟美国经济的差距越拉越大,从2021年相当于美国经济的76%,下降到2025年相当于美国经济的63%。按照过去四年形成的趋势,2030年中国经济也没有希望超过美国,更大概率是差距将进一步拉大。

中国土皇帝官宣“东升西降”五年以后,再回头看,2021年是中国经济达到峰值,然后掉头向下的拐点。从2022年开始,中国GDP占世界经济的份额开始萎缩,连续萎缩四年后,已经从18.5%萎缩到了16.5%左右。再提醒一句,这还没有计算中国统计局的数据水分。而同样是在过去四年中,那个被土皇帝判定已经日薄西山的美国,占全球经济份额不仅没有萎缩,反而逆势扩张,从24%扩张到26%。

这种变化当然有美元加息、汇率波动的因素,但这些外部因素并不是根本性的。如果只是停留在汇率因素这一层,就低估了这场宏观变局的惨烈程度,生活在中国的人,也会错判未来十年对自己的影响。

过去这四年,也是中国经济陷入通缩,难以自拔的四年。一些专家说中国经济正经历日本失去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中国经济跟日本经济,就跟中国社会跟日本社会一样,没有多少可比性。但在一个方面,就是占世界经济份额这方面,我们不妨看一下日本的经历。日本经济在30多年前的巅峰时段,也曾经占到全球GDP的18%左右。现在占多少呢?只占不到4%。30年间,从占世界经济的18%,下降到4%。看到这个对比,会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按照中国统计局的数据,中国占世界经济的份额在2021年达到峰值,占到18.5%。如果考虑中国统计局数据的水分,中国经济的实际份额可能没有这么高。这意味着,中国GDP在全球经济中的最高份额,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超越过当年日本的份额。

更要命的是,中国人的富裕程度远远不及日本,中国大部分财富掌握在党和政府,还有少数权贵手里,大量农村和小城镇国民生活在贫困中,很多城市中产在经济下行期随时面临返贫。如果中国GDP在世界经济中的份额,按照过去四年的趋势继续萎缩下去,十年后的中国,二十年后的中国,在全球经济版图中会萎缩到哪个位置呢?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就是中国GDP在世界经济份额中萎缩,并不意味着中国国内没有生产出更多的商品,而是意味着,不管生产了多少商品,加到一起,算一下帐,用美元衡量的价值下跌了。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生产得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值钱。用经济学的术语说,就是遭遇了通货紧缩与货币贬值的双杀。

这一点,在中国生活的普通人可能都有切身感受,比如说,有效需求不足导致物价持续低迷;工薪阶层收入不但不增长,很多人反而收入下降;资产价格大幅缩水,最明显的就是房地产。同时,人民币跟美元的利差造成资本外流压力,导致人民币兑美元的长期贬值趋势。

除了通缩和汇率因素,更重要的是,这几年中美两国在实体经济层面出现了明显的此消彼长。美国是人工智能革命的领头羊,吸引了全球最顶尖的人才和资本,推高了股市和资产价格。美国政府实施的《通胀削减法案》和《芯片法案》,投入数万亿美元的财政刺激,强行推动制造业回流和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直接拉动了实际GDP增长。

而拉动中国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投资、消费和出口,有两驾趴窝,只有出口还在增长。房地产泡沫破裂,地方政府的债务黑洞,吸干了社会的流动性,摧毁了消费者的信心。政府巨额补贴的新兴产业,像新能源汽车、光伏、锂电池之类,所谓的“新三样”,无法填补房地产和基建留下的巨大缺口。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中国GDP跟美国GDP的比值在短短5年中,从76%下降到63%,在有些季度甚至跌破60%。中国在过去十年辛辛苦苦缩小的对美经济总量差距,在短短四五年内,就被抹掉了。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在以美元计价的国际商界,外资企业和跨国资本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萎缩的中国市场。这就是为什么这几年,外资在中国投资跟着不断萎缩。

《华尔街日报》讲了著名服装品牌Zara的遭遇。Zara,好象中文翻译成“飒拉”,在全世界的很多商场都能看到。10年前,也就是2016年,Zara母公司的董事长宣布,开拓中国市场是公司的头等大事。从2010年到2018年,Zara平均每星期就在中国开一家店。到2018年的时候,它已经在中国开了600家店。但很快,Zara的业务开始掉头朝下。中国消费低迷、人民币汇率贬值,加上本土品牌竞争,利润大幅下跌。

过去几年,Zara已经关掉了80%的中国门店。现在,它在美洲,甚至在西班牙的销售额,都已经超过了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地区。

前面我们说,中国GDP在全球经济中的最高份额,从来就没有真正超越过当年日本的份额。这么说的根据是什么呢?还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汇总的数据,当然也离不开中国统计局的特色潜规则。

1995年,日本GDP达到峰值5.5万亿美元,占到全球经济份额的 18%,有些机构说是18.5%,大体跟中国GDP在2021年占全球经济的份额相当。当时的日本经济如日中天,日元汇率处于巅峰,逼近80日元兑1美元。经历了所谓失去的30年,这次在日本骑行,1美元已经差不多能兑到160日元。以美元计价的日本GDP占全球经济的份额已经萎缩到不足4%。

一说到份额和占比,就有个“分子”“分母”的问题,当然还少不了“计价标准”,也就是汇率问题。日本GDP占全球经济的份额之所以在30年间从18%萎缩到4%以下,不只是因为作为分子的日本经济增长停滞,更是因为作为分母的全球经济和汇率发生了巨变。

用美元计价,日本2025年的GDP是4.3万亿美元,竟然比30年前的5.5万亿美元还要低。主要原因就在于,长期通缩导致国内物价和工资上涨乏力,日元对美元汇率疲软,吃掉了它经济体量的美元账面价值。

过去30年,以美元计价的日本经济,作为分子没有增长,反而缩小,而同一时期,作为分母的全球经济却大幅增长,30年翻了将近4倍。美国经济跟全球经济大盘同步,30年也翻了4倍。中国经济起点低、基数小,增长更惊人,从1995年不到1万亿美元,翻了20多倍,在2025年达到19.4万亿美元。

日本经济的高光时刻出现在1995年。当年日本占据了全球经济的18%-18.5%。26年后,也就是2021年,中国经济也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当年,中国GDP占全球经济份额,跟1995年日本一样,达到18.5%左右。表面上看,中国占全球经济的份额跟当年的日本打平,只不过是比日本晚了26年。

但数字背后的经济发展质量和人口基数却有着天壤之别。日本当年是以1.25亿人口,也就是不到全球人口的3%,在全球高端制造业、半导体、汽车领域占据绝对优势,切下了全球18%的经济蛋糕。而中国在2021年达到这个份额时,依靠的是14亿人口,也就是占全球18%的人口,加上巨额债务、效率低下的基建和中低端制造业。

18%是个很有意思的数字。2021年,中国人口占全球人口18%,GDP也占到全球18%。换句话说,中国占全球经济份额达到峰值的时候,只是做到了人均GDP达到世界平均水平,在总量上占到了跟它人口比例相当的全球份额。但从那以后,就开始调头向下。中国在经济质量、核心技术能力、海外资本收益上,从未达到过日本当年的水平。

更让很多中国人不解的是,日本占世界经济的份额从18%萎缩到不足4%,那不早就民不聊生了么?为什么日本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贫困和社会动荡呢?按照中国的发展水平、政治制度和社会结构,如果中国占全球经济的份额从18%萎缩到4%,很难避免大规模返贫和社会动荡。但为什么日本却没有出现那种噩梦景象呢?

原因不在从18%到4%那个数字本身,而在于从表面数字看不到的,支撑日本经济和社会运转,还有财富分配的底层逻辑。具体来说,我们可以从下面几个维度来看:

第一个维度:日本实际上是在本土以外,打造了另一个日本经济,就是“海外日本经济”。因为日本社会老龄化严重,生产成本高昂,日本企业把大笔赚来的钱投到了海外,在世界各地建工厂、收购企业、购买金融资产。过去30年,日本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债权国。

GDP——国内生产总值,只计算日本本土的产出。如果看另一项指标,就是GNI——国民总收入,日本的数据就亮眼得多。国民总收入不仅包括GDP,而且也包括本国企业和国民在海外的投资收益。比如说,日本企业在中国的投资,生产的产品算中国的GDP——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但产生的利润却是日本的GNI——日本的国民总收入。

日本企业和国民每年有巨额海外利润、股息和利息流回日本国内。这种海外收益,是支撑日本国内消费和福利的重要资源。

第二个维度,就是日本控制了产业链的关键环节,日本企业从直接面对消费者的B2C转向面对企业的B2B。在1980、1990年代,日本GDP占全球份额最高的时段,市场上到处是日本制造的家电和电子产品。过去30年,这类电子消费品逐渐被中国、韩国制造的产品所取代。日本企业并没有退出市场,而是悄悄转移到了利润更丰厚、技术壁垒更高的B2B领域。日本企业不再热衷于制造终端电子消费品,但那些制造终端电子消费品的中国企业、韩国企业却离不开使用日本的技术。

在高端精密机床、工业机器人、特殊化学品、光学传感器、半导体材料这些高端技术领域,日本企业处于全球垄断或半垄断地位。这些产业体量可能不像组装手机那么庞大,但附加值极高,是全球高端制造业绕不开的关键环节。

第三个维度,就是日本政府的公共政策依靠雄厚的存量财富,避免过度贫富分化。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积累了庞大的社会财富,建设了世界一流的公共基础设施,还有高度发达医疗体系和社会保障网络。

日本虽然不是个均贫富的国家,但贫富分化远远没有中国严重,更没有中国那种将近一半国民月收入不足1000元的普遍贫困现象。在社会保障方面,日本真正做到了老有所养、病有所医,让因为老龄和疾病丧失了生活能力的人,也能有尊严地活着。这不再是经济问题,而是社会制度问题,也是文明程度的问题。

过去30年,日本GDP占全球经济份额由峰值持续跌落的轨迹,我们已经看得很清楚。经济学家也分析跌落的原因,比如说房地产泡沫破裂、资产负债表衰退、长期通缩、人口老龄化等。

那么,中国呢?让日本经济陷入长期停滞的那几大因素——房地产泡沫破裂、资产负债表衰退、连年通缩,还有人口老龄化——中国一个也不少。而且,中国占全球经济份额已经连续4年萎缩。4年就萎缩了2个百分点,从18.5%缩到16.5%。如果顺着现在的结构性趋势推演,十年以后,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会降到哪里呢?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如果中国不能有效逆转当前的通缩螺旋和内需疲软,十年以后,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可能会跌落到10%,甚至10%以下。这跟2021年的巅峰时刻相比,几乎腰斩。

回顾过去这五年,从土皇帝官宣“东升西降”,到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开始萎缩,只用了不到1年时间,从18.5%萎缩到16.5%只用了不到5年时间。这种戏剧性反转的根本原因,不是短期的汇率波动,而是中国经济的增长模式走到了尽头,加上土皇帝颟顸武断的折腾,多种深层结构性危机集中爆发出来。

第一大危机,就是债务危机。2008年以后,中国经济保持高速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地方政府债务驱动的大规模基建,还有狂热的房地产市场。但一个人的能耐再大,也无法揪着自己的头发脱离地球,因为地球有万有引力。同样的道理,中国经济再强大,也不可能靠无限扩张的债务保持永远增长。当债务达到极限,房地产泡沫破裂,土地财政难以为继,曾经拉动经济增长的火车头就变成了沉重的拖累。大量无效投资留下的庞大债务,正在扼杀整个国家的经济活力。

第二大危机,就是产能严重过剩与内需严重不足导致的结构性失衡。中国政府长期实行重生产、轻消费的政策,中国人的收入和福利在GDP中的占比低得可怜,在世界主要国家中垫底。政府极限榨取老百姓的劳动成果,拿去补贴生产。老百姓拼命干活,但挣钱太少,大部分国民没钱消费。庞大的产能只能疯狂向海外输出。

中国政府制造的这种市场扭曲,不但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贸易摩擦,各个国家针对中国商品纷纷设立关税壁垒,而且损人也不利己,在国内导致各行各业普遍内卷、无休止的价格战,结果就是,整个经济陷入通缩泥潭,企业利润断崖式下跌。

第三大危机,就是国进民退导致民企和外资信心发生根本动摇。过去几年,土皇帝重锤打压几个技术含量比较高的行业,一些从事教培、互联网科技、游戏等行业的企业几乎遭到灭顶之灾。为了所谓国家安全牺牲经济发展,更是极大地改变了市场的预期。本来,民营企业贡献了中国大部分就业、技术创新和税收,在政府全方位打压下,如今民营企业家像惊弓之鸟,不敢借贷,不敢投资,进入维持、观望,甚至是收缩状态。结果就是民间投资增速大幅下滑。

在中国经济快速增长时段,跨国资本往往单边做多中国市场。在经历了最近几年的政策重锤之后,跨国资本风向逆转,开始把中国当作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风险敞口。这导致外商直接投资断崖式下跌,甚至出现40年来第一次净流出。

第四大危机,就是国际环境发生剧变。中国改革开放时期,经济快速增长,完全得益于资金、技术和市场的全球化。具体讲,就是中国享受了来自发达国家,主要是美国、日本、欧盟、台湾、香港的资金、技术和市场红利。但是,土皇帝上台后,致力于向全球推广极权意识形态,跟美国、日本搞正面军事对抗。发达国家阵营开始针对中国实施“去风险”,要去中国风险,用友岸外包逐渐替代不问价值观的盲目全球化。同时,发达国家也对中国进行尖端科技封锁。这极大限制了中国向高附加值产业升级的进程。

2021年以后,中国占全球经济份额连年萎缩,标致着“东升西降”泡影的破灭。很清楚的是,中国经济的高增长时代已经终结,不可能再现改革开放年代的盛景。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经济会崩溃,而是在巅峰过后长期下行,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缓慢下滑。用我们以前在节目中的说法,就是长期溃而不崩。考虑到中国的政治因素和制度缺陷,还有中国比日本来势更凶猛的人口老龄化,再加上土皇帝的个人因素,中国经济在可预见的未来,很难再有起色,在全球经济份额中的萎缩趋势,也看不到逆转的节点。东升西降成了黄粱一梦。

不管从事哪个行业,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处其中的这个大趋势,才能对症下药,为将来可能出现的转机,充分准备好自己。转机会到来,但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想活得什么也不是,不想活成个nothing,现在能做的,就是强健身心,在头脑、认识和职业方面,充分准备好自己,当转机到来的时候,能让自己抓住机会,脱颖而出。

2026年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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