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青牛
在墙内,常能听到一种说法:西方民主只是有钱人的游戏,穷人根本没有资格参与。
这种观点通常基于两点观察:
一是政客往往是富豪,或背后有大财团支持,成为其代理人;
二是竞选广告铺天盖地,造势活动耗资巨大,普通人难以承担。
表面上看,这似乎有些道理,但事实是:在成熟的民主制度中,有钱不等于有权,钞票不等于选票。
先说富豪政客。
确实,商人成功后进入政坛并不罕见,比如美国总统特朗普;一些商业巨头也确实会扶植代理人,试图推动有利于自身的政策。但别忘了,再有钱的富豪,在投票箱前也只有一张选票。他可以花钱买曝光,通过财团资助获得完美的包装,但起决定因素的还是大众的选票。如果他的政策明显偏向少数富人、损害多数人利益,选民完全可以用手里的选票将其淘汰。
台湾的例子就非常典型。富士康创始人郭台铭身价数百亿,资产远超绝大多数政客。如果民主真是“有钱人的游戏”,他理应在政坛呼风唤雨、心想事成。但现实是,他两次高调试图参选地区领导人,一次止步于党内初选,一次因民调垫底被迫退选。这正说明:金钱无法买来选票。
反过来看草根参政。美国国会众议员亚历山大·科尔特斯,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国会女议员,就任时仅29岁。她在参选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吧调酒师,几乎没有任何资金支持。而她的竞选对手则是盘踞政坛多年、背后财团林立的重量级大佬。最终,她完全依靠基层动员和贴近工人的政策主张赢得了选民支持,爆冷当选。她就任时甚至被认为是国会中最不富裕的议员之一,净资产少于三万美元。
这些都说明:在民主制度下,赢得选举最终靠的是民意,而不是资本。
再看竞选资金。
很多人看到大选时铺天盖地的广告和造势活动,就想当然地以为这些钱都是大财团在背后买单。但事实上,在现代民主制度里,一个人能捐给特定候选人的政治献金,有着非常严格的额度限制,就是为了防范个别富豪的砸钱行为影响选举公正。
比如在美国,法律规定企业不能直接给候选人送钱,个人给某一个特定候选人的单次直接捐款上限也只有 $3,500。超级富豪就算身价几百亿,他也绝对不能直接用钱扶植一个政客。
那么,大选期间上亿美元的惊人开销是从哪里来的?答案是:小额捐款的众筹。
当几十万、上百万的普通人,每人拿出 5 美元、10 美元的咖啡钱汇聚在一起时,这种积少成多的力量,往往能汇集比大富豪支票更庞大的资金。这种小额众筹不仅能帮自己的代表租场地、打广告,更代表了广泛而真实的社会支持。
例如,美国的政治家伯尼·桑德斯 (Bernie Sanders)。他一辈子为底层代言,竞选时高调宣布拒绝任何大财团和华尔街的钱。他的数亿美元竞选预算,全靠普通民众一杯咖啡、一顿饭钱省下来的小额捐款,平均每笔只有二十多美元。他硬是靠着这无数普通人的小钱,包下了体育馆,和那些有政治背景的建制派精英大佬们对抗到了最后。
在我们华人社会也有同样的案例。台湾的“小民参政欧巴桑联盟”,这是一群全职妈妈、家庭主妇组成的政党。她们没有财团的一分钱赞助,平时推着婴儿车在街头,和过往的市民聊养娃、聊食品安全、聊劳工权益。但就是这样一群看似毫无竞争力的“地方大妈”,在 2024 年的大选中,政党票得票率竟然高居全台湾第五名!直接把很多有政治资源、有大笔资金的老牌小党甩在身后。
这种纯粹、热烈的民意才是竞选资金的来源。
这时有些人会质疑:“每次大选要花掉上百亿美元,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直接拿去扶贫、修路、建医院?这难道不是浪费吗?”
这个看似很有道理的质问,实际上混淆了两个基本的概念:一个是资金来源,一个是资金去向。
首先,从来源看,这笔钱根本不是国家的“国库拨款”。 很多人一看到几十亿上百亿支出,就本能地以为这是政府从财政税收里拨出来的预算。但大选的钱一分钱都不是国家财政出的,它们全部来自个人的自愿捐赠,属于民间私有财产,政府无权没收并强制拿去扶贫。这好比每次节假日人们出门购物消费娱乐,你却跑去搞道德绑架,质问别人:“你为什么不把这钱捐给希望工程?”这显然毫无道理。
其次,从去向看,这些资金没有“凭空消失”,而是全部流向了实体经济,拉动了消费。 大选期间的每一分钱,都在市场上快速流转:
- 投广告,变成了电视台、报社和网络平台的商业收入;
- 搞集会,盘活了当地的体育馆、酒店和餐饮业;
- 印传单做物资,转化成了印刷厂和物流公司的订单。
这笔民间集资的款项在市场上不断流转,养活了无数在印刷厂、自媒体、酒店、舞台搭建和物流一线工作的普通劳动者,创造了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它不仅不是浪费,本身就是一种通过商业力量促进经济增长的方式。
每次选大国总统资金流转巨大,又很博眼球,但大选只是民主制度在最高层面的一个组成部分。在现代文明社会里,民主本质上是一套关于公共事务的协商机制,是一种人人参与的日常行为模式和生活方式。
最近,我所居住的社区就举行了一次全民投票,最终表决通过了一项议案——大家同意每户每年多交一点房产税,专门用来改建当地一幢历史悠久的老消防局建筑。
日常生活中还有无数类似的决策:是否在道路两边新划停车位、是不是提高学校营养餐标准、要不要调整垃圾回收时间等等。这些琐事大多就是与普通人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公共服务、便利设施、行为规则等,普通居民都握有直接的知情权、讨论权和投票表决权。
民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每一个普通人自己做主、自己掏钱、与他人平等分享公共设施的过程,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富人游戏”。
说西方民主是“游戏”,其实恰恰表明了这是一套规则清晰、玩法透明、公平竞争的机制。
如果我们把视线转回来,一个国家的最高决策圈里坐满了不需要经过任何公开竞争、由上面直接指定的顶级富豪和权贵。他们一边标榜自己的优越性,鼓吹自己是“真民主”,一边为了区别于“西方的假民主”,发明创造了一个新词汇——“全过程民主”。这又是什么游戏?文字游戏罢了。
除了玩文字游戏,他们还要不断地玩“皇帝新衣”的演出,每年定期表演名为“团结、胜利、伟大”的真人政治剧。
在那个所谓的“人民”大会堂里,坐着那些所谓的“人民”代表。放眼望去,个个是大型国企的董事长、各省身价顶级的亿万富豪,以及体制内的各级精英。他们的既得利益与这个体制深度绑定,他们听话、顺从,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这场权力游戏,上演一幕又一幕无一票反对的政治闹剧。
而那些总爱标榜自己为无产阶级先锋队、热衷为人民服务的各级官员,平时财产隐形,只有在宫廷权斗失势被拉下马后,人们通过官方通报才知道,他们个个都是身家几亿、几十亿的顶级富豪。
在这样的环境里,有谁是真正代表数亿农民工群体的吗?有谁是真正替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骑手发声的吗?有谁敢帮买到烂尾楼却还要继续还贷的无助业主去讨个公道吗?
西方的民主“游戏”,再怎么有缺陷,草根(比如调酒师、外卖员、家庭主妇)也能靠着小额众筹和广泛的民意打败资本,堂堂正正地进入游戏、玩转游戏,甚至联手去更改游戏规则。
而在一个只会玩文字游戏的国家,普通人活了几十年连选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在这个黑箱之中,你不仅没有进入赛场公平竞争的资格,甚至没有“围观游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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