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青牛
在美国,市区交通路口看不到警察。在很多路口,没有交通灯,只有最常见的“STOP”停牌,车辆自觉礼让,按先到先行的规则有序通行。而在中国,很多警力则被安排在交通路口指挥交通,杭州一位面容姣好的女警还成为媒体争相报道的“美丽风景线”;如果既没有红绿灯,也没有警察,车辆往往相互抢道,结果交通彻底瘫痪,所有车都动弹不得,喇叭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个普遍观点就是中国人素质不行。就如成龙大哥所说:中国人还是要被管的。特别当讨论到政治民主化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声音:“现阶段国民素质还不够,一旦搞民主社会就会乱。”
这种话术的潜台词是:民主是好东西,但中国人暂时“配不上”。只有中国人素质提高了,民主制度才有可能在社会运作。现阶段,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制度还是最适合中国人的。
这样的说法印证了:最歧视中国人的还是中国人自己。放眼全球,无论经济水平、教育程度还是文化背景如何,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民众都在不同程度上享有民主权利,唯独中国人“不适合”民主。在素质论者眼中,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拥有数千年文明的国民,其素质反而不如其他发展中国家的民众。
一直以来,官方的意识形态宣扬“中华民族是伟大的”,并致力于带领民众实现“民族的伟大复兴”。这就陷入了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怪圈:一个正走向伟大复兴、创造了经济与科技奇迹的伟大民族,要为世界发展指明方向,其国民素质却是低下的。
如果高素质才能民主,那么中国人民素质最高的时候是小学。中国学生在小学阶段就普遍经历过民主训练——通过发表竞选演讲、由全班同学无记名投票来选举班长。然而荒诞的是,当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接受了多年主流教育和制度治理后,反而被判定为“素质不够、不能搞民主”了。是不是因为接受了党的威权治理后,中国人的公共参与能力退化了,素质变低下了?
实际上,不是“台下”的民众素质低,而是“台上”的官员素质低。在缺乏民主选举和选民监督的逆向淘汰机制下,官员的升迁往往不看实际治国理政的能力,而是依赖弄虚作假、溜须拍马和对上谄媚。这种由于缺乏才能竞争、权力制衡而导致的官员素质问题,直接导致了治理手段的简单化、粗暴化,比如一孩政策、全民核酸、焊死封城、连夜转运等等。他们把民众工具化、牛马化,成为他们口中“不惜一切代价”的“代价”,还喜欢指责民众素质低,是“低端人口”。
可见,首先需要提高素质的是中国的官员,而不是中国的民众。而要提高中国官员的素质,最好的手段是引入民主机制,通过透明、公开、竞争性的手段来选拔真正为民服务的干部,如同生活小区择优录用物业管理公司。
素质论认为素质低不适合民主,其实是因果倒置错误。缺乏民主是因,素质低是果。中国自两千年前的秦制以来,长期实行中央集权专制,形成了严密的上下级不对等关系。在这种具有结构性缺陷的制度下,上级必然对下级进行全方位的管制、猜忌与防范;而下级为了生存,自然发展出瞒报、欺骗、唯唯诺诺的应对策略。
这种专制制度长久压迫下塑造出的畸形国民素质,就是鲁迅先生痛陈的“国民劣根性”,这本质上并不是某个种族的基因缺陷,任何民族在长期专制统治下,都会表现出趋炎附势、自私短视、趋利避害的奴性,比如纳粹时候的德国、苏联统治下的东欧国家。而中国由于集权专制统治的传统过于悠久,这种制度劣根性的土壤尤为深厚。
一个长期缺乏公共参与机制的社会,个体自然难以形成稳定的规则意识和公共责任感,反而被迫采取短期生存策略(如互害、欺瞒、投机和假冒伪劣)。这绝非民族性的先天缺陷,而是制度环境异化后的必然结果。因此,要改造所谓的“国民劣根性”,就必须铲除专制陈旧的土壤,引入含有民主与法治价值的有机肥料。
与中国同根同源的台湾,在完成民主转型后,它成为了政权和平更迭、人权保护、思想自由与经济蓬勃的典范。如今,全球有140多个国家和地区对台湾护照实行免签或落地签,这正是国际社会对其现代公民素质与文明程度的认可。
许多人谈及民主,首先想到的就是四年一次的总统大选,其实,民主更是一种常态化的公共生活方式。 小到街区公共事务,大到各级政府选举,居民都可以通过投票直接参与决策。我的小区邮箱就经常收到详细的投票指南与通知:从总统、议员的宏大政治选举,到社区公园建设、地方财政预算的微观安排,均需居民参与表决。比如最近的一个地方议案,就是表决是否同意每年每户多缴纳几十美元的房产税,用以翻新扩建一个老旧的社区消防局。
正如学游泳不能等到“学会了再下水”一样,现代公民的公共意识和民主素质,就在这样一次次的投票、辩论和监督等民主实践中被训练出来。与此类似,政府官员的管理能力和执政水平,也只有通过公开竞争、透明选拔、民众监督、持续问责的机制下才能逐步提升。
总而言之,不是民主需要素质,而是素质需要民主。不是中国人不适合民主,而是中国人太缺乏民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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