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青牛
中国官媒经常集中报道西方民主国家的骚乱:游行示威演变成打砸抢,议会冲突升级为肢体对抗,和平集会中突发枪击事件,一些独裁政权倒台后的国家陷入内战与割据。这类选择性的信息输出,旨在向未曾体验民主制度的中国人的脑袋里植入一个观念:民主意味着混乱,而中国稳定的一党体制才值得珍惜与感恩。
然而,纵观全球,稳定运行民主制度的国家不仅没有陷入动乱,其权力更迭反而能够制度化、常态化地平稳完成。
新闻中看到议会上的肢体冲突,其实只是一个国家在民主转型初期、议会程序与博弈规则尚未成熟时的阶段性现象。即使是如今被视为西方民主标杆的美国,在其立国之初的18至19世纪,国会议员之间也曾频繁爆发激烈的肢体冲突、甚至拔刀相向。再比如,上世纪90年代台湾立法院内的打架斗殴常被党妈嘲笑挖苦,而随着选举制度的成熟、议会程序的完善,台湾早就告别了这种“议会武斗”。
而那些发生严重动荡的国家或地区,往往处于旧专制体制崩解后、新制度尚未建立起来的“转型期真空”,这恰恰是专制统治留下的后遗症,而非民主制度本身常态运行的表现。
社会动乱并非源于民主诉求,而是源于对制度变革的压制。民主是民众应有的基本权利,也是政治权力合法性的来源。面对民众分享权力的诉求,政府本该顺应民意、平稳过渡。但既得利益者为了霸占国家机器、攫取私利,宁愿动用国家暴力也要对民众进行极限压制。1980年,韩国全斗焕军政府宣称“一旦搞民主国家就会沦陷、就会乱套”,动用特种部队和机枪去镇压光州呼吁民主的师生市民。1989年的北京天安门,面对热血年轻人对自由民主的渴望,中共调动军队和坦克武力镇压,造成了数以千计的同胞死伤。这些不是“民主带来的乱”,而是“专制者制造的暴行”。
我们必须知道,民众与国家机器之间的对抗,其力量结构具有天然的不对称性。一边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公民,另一边则是掌握着警察、军队、乃至机枪坦克等全套暴力机器的绝对权力。当民众的和平抗议遭到公权力的武力镇压,甚至付出流血与生命的代价时,国内那些长期接受官方叙事的围观者,却陷入“受害者有罪论”的认知黑洞,习惯性地将悲剧归咎于“受害者不顺从”。
以2014年香港的“雨伞运动”为例。成千上万的青年学生与市民走上街头,仅仅是为了争取基本法承诺的真普选权利。他们手里拿的不过是一把把普通的雨伞,面对的却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的警棍、胡椒喷雾和漫天的催泪弹。当这些长达数月的和平抗议遭到当局一步步强硬压制、无数年轻人付出代价时,墙内被党国教育深度洗脑的网民没有丝毫的同情心,还要怪香港人“不听话”、“挑起事端”、“身在福中不知福”。
历史经验反复表明,手握暴力机器却拒绝改良的专制政权,才是社会动乱的真正肇事者与加害者。反之,如果当权者能够认清历史潮流,顺应民意进行制度化的权力让渡,政治转型不仅不会引发剧烈动荡,反而能实现平稳、有序的社会跃迁。
比如捷克斯洛伐克的“天鹅绒革命”。1989年面对全国性的民主抗议,当时的统治者没有选择开枪,而是选择坐下来谈判,解除了党禁并举行了自由选举。整个转型过程没有发生剧烈的流血冲突,像天鹅绒一样温柔和平顺,所以被称为“天鹅绒革命”。
面对这些证明“民主未必带来动荡”的历史事实,官方的应对策略不是正视,而是歪曲。长期以来,官方舆论习惯将别国转型期的阵痛归因于“民主本身”,以此在公众心中制造恐惧,从而为既有体制提供合理性。
除了夸大民主转型期间的阵痛进行恐惧营销,官方舆论还常常丑化民主制度的运作,选择性放大现代民主国家中的突发事件。
以2021年美国“国会山骚乱”为例,官方媒体集中放大暴力冲突的画面,并以此证明自身“制度优越性”。然而,这场风波的实质恰恰构成了对两种制度的鲜明解剖:
而在非民主体制下:如果面临同等规模的民众集会与不满表达,当权者往往会直接动用警察和军队等国家机器进行血腥镇压,并控制媒体报道以掩饰太平。这种表面的“稳定”之下,掩盖的是更多无法被报道的流血悲剧与被剥夺的生命。中共至今还在掩盖1989年天安门广场那场血腥镇压的真实死伤人数,这一历史事件在墙内网络彻底变为禁词。
在民主体制下:尽管发生了令人震惊的骚乱,但美国的宪政框架与纠错机制迅速发挥作用,骚乱在几个小时内得到平息,随后的政权交接依然依照宪法程序按时、和平地完成。民主制度的韧性在于,它允许危机爆发并能在法律框架内自我消化。
很多中国人将民主社会中的公开冲突视为“混乱”,却忽略了这种公开性本身,正是制度透明与权力受约束的体现。
在成熟的民主制度中,权力争夺通过透明规则和公开竞争完成,政权交接是一场和平的、受法律约束的程序,失败者体面下台,赢家合法执政,不需要经历“你死我活”的肉体消灭或政治清洗。
相比之下,专制体制内部并非没有权力的博弈,而是因为其政治结构高度封闭,宫廷内部对权力的角逐演变成了黑箱之中的分赃与厮杀,外界无从得知其惨烈过程。由于“失去权力即意味着失去一切乃至生命”,独裁者们只能将权力牢牢攥在手心。为了防止身后的政治清算,他们必须将接班人限定在自己的血亲或绝对效忠的亲信圈子内。每一次核心权力的更迭都伴随着宫廷内部的腥风血雨和高层清洗。比如,习近平对火箭军等军队高层的铁腕整肃、前国防部长与外交部长的离奇失踪与解职。在专制体制内,没有任何人是绝对安全的,权力的博弈永远你死我活。
总而言之,民主本身并不代表混乱,而一党专制也绝不等同于和平。那些所谓的稳定,无非是权力的厮杀被锁在暗箱之中、民众的知情权被彻底剥夺后的欺骗性假象。那些盲信“民主导致动乱、感恩生在华夏”的人,只是看了权力者精心剪辑的舞台表象,便得出了荒谬的错误因果。
如果说这其中真的存在“感恩”,那绝不是中国人民应当感恩中共,而是中共应当垂谢中国人民。正因为拥有这样一大群克忍、勤劳、顺从、且对民主充满戒备与恐惧的庞大国民,中共的集权结构才能在长达七十余年的时间里,安享如此稳固而缺乏监督的绝对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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